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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希望找到答案,但这个课题(以及相关的科学研究)很复杂。

他对她一见钟情,含情脉脉,眉眼含笑,爱不释手。当他的母亲,也就是老娘我,无情地把她从他肉乎乎的小手中夺走时,他那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至今声犹在耳。

“他”是我两岁的儿子,“她”则是一台iPad。那些家中同时拥有一个小孩子和一台iPad(或者其他平板电脑)的家长会对这样的“爱情故事”感到熟悉,而随着这种不自然的自然吸引浮现出来,这让我和其他很多家长感到纳闷:“iPad到底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

希瑟•科克里安(Heather Kirkorian)博士是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人类发展与家庭研究部门的助理教授,她是少数几个试图回答这一问题的科学家之一。在过去几年里,她一直在研究触摸屏设备对幼儿学习过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在聚焦于小个头的移动设备之前,科克里安一开始研究的是电视对幼儿学习的影响。数十年来,科学家已经知道,两岁以下的幼儿从视频中学到的东西比不上现实生活体验,这种现象被称为“视频致呆”(video deficit)。对这些幼小的头脑来说,面对面的互动在学习语言和社交技能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研究表明,在如此小的年纪看电视过多,或多或少会导致语言发育迟缓以及社交能力障碍,比如表情呆滞或缺少眼神接触。事实上,科克里安的早期研究表明,即便只是在背景环境中播放电视节目——那些孩子不会太关注的成年人节目——那也会干扰孩子的游戏行为和亲子互动。

当孩子达到三岁左右时,视频致呆效应会减弱,这时候观看教育视频实际上可以促进学习。但由于电视会对幼儿造成众所周知的负面影响,美国小儿科学会(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建议两岁以下的孩子不应该观看任何电视节目,而年龄更大孩子每天看电视的时间不应该超过两小时。然而,这一指导方针是在触摸屏设备流行起来之前确定的,更不用说那时候根本没有互动应用这种东西。

科研节奏跟不上iPad节奏

只要是用过iPad的人都知道,这种体验在很多方面不同于看电视。我们不是被动接受屏幕上的信息,而是能够通过手指点触的方式与设备进行互动。研究人员将之称为“应变性”,设备可以对一个人的行为做出直接反应,使屏幕图像发生变化。

年幼的孩子痴迷于这种应变性,他们对iPad感兴趣,这就跟他们喜欢把玩具扔在地板上是一样的(在你第一百次捡起它之后!),他们看到自己的行为造成了一个结果。而且,跟传统计算机的行动和反应不同,使用一台iPad更加直观,任何拥有手指的人都能操作设备,甚至连婴儿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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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苹果推出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移动设备应用软件商店,自那以后,教育类应用的数量出现了爆炸式增长。2012年,琼甘兹库尼中心(Joan Ganz Cooney Center)进行的一项分析表明,在最畅销的教育类应用中,有四分之三是面向小学适龄及以下的儿童,其中儿童启蒙应用是最火的。可是呢,虽然很多应用声称自己具备教育价值,但我们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互动应用对幼儿学习影响的开发研究报告。

为什么呢?科克里安认为,其中一个原因可能就是产品的开发周期。在触摸屏技术领域,事物变化的速度很快。相比之下,电视恰与之相反。科学家就电视对儿童学习的影响做了大量的研究,这不仅是因为电视已经存在很长的时间,更是因为电视在过去几十年相对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如果我在今天研究iPad,那么研究成果在五年后可能就失效了。”科克里安说,“这让研究人员没有动力去做这件事。”其结果是,只有少数科学家研究了触摸屏设备对幼儿的影响,而且他们发表的研究成果也不多。

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的是,儿童研究通常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第一步就是要招募参与研究的志愿者。

“寻找志愿者一向都是儿童研究的老大难问题。”科克里安说,“这可能是做儿童研究最具挑战性的部分,而比这还要难的是让家长配合。”

为了招募参与研究的童儿,科克里安在幼儿园招募志愿者,发送电邮给大学院校的老师和学生,甚至满大街地张贴传单。“我们可能还要在本地报纸上购买广告位,我们愿意尝试一切办法。”她说道。但是,很多家长对透露自己孩子的私密信息感到不安。在某些研究中,儿童需要被录像,这会让很多家长一票否决。单独的研究活动需要花费时间,而家长们都很忙。带着孩子去参加研究活动,那就像是在他们本就手忙脚乱的生活中多加入另外一项任务。尽管孩子在活动结束后通常能得到一件小玩具作为奖励,但除了为教育研究做贡献的成就感之外,家长得不到任何补偿。

如此这般,科克里安的第一项研究(始于2011年)到现在才进行修订,到论文真正发表可能还要再花一年时间。

志愿参与

为了更多地了解她的研究,我自告奋勇地让两岁儿子杰里米(Jeremy)参加了科克里安的一场研究活动(当然,这未经杰里米同意)。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上午,我们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认知发展和媒体实验室的门外见到了迎接我们的崔高恩(Koeun Choi),她是在实验室工作的一名研究生。我们被引入了一间小教室,我被安排坐在一张桌子旁,杰里米则坐在我的大腿上。小崔坐在桌子对面,她开始念《棕熊,棕熊,你看到了什么?》,一本很受欢迎的儿童读物,试图调动杰里米的情绪。

等到杰里米适应了新环境,小崔试图给他戴上一个眼球追踪设备(那是一顶帽子,上面固定了一个小摄像头,用以捕捉眼球运动),没能成功。我知道杰里米说什么也不会戴上那个东西,当外面的温度有20度时,让他戴帽子肯定很难。

显然,这样的孩子不止杰里米一个,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儿童会拒绝戴上追踪器。“跟小孩子一起工作的一个难处是,他们会很明白地让你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以及不会做什么。”科克里安如是说。幸运的是,尽管眼球追踪设备可以帮助研究人员确定儿童在关注什么东西,但它并不是这项研修必不可少的一环。“我们一点儿也不想惹小孩子不高兴。”科克里安说,“如果他们看起来很不耐烦,我们就跳过这一步。”

于是,我们跳过了这一步。

高恩拿出了一台iPad,并开始让杰里米看一段视频,其中有一名女子站在四个盒子后面,她从每个盒子里拿出一件东西,并分别取了名字。那些东西看起来都是稀奇古怪,名字也是随便取的,比如“modi”和“toma”。在看完视频后,高恩拿出一个装着那四件东西的真盒子,然后让杰里米挑出“toma”。他立刻就拿起了正确的物品,这表明他能够从视频中获取信息,并把它跟实际的生活经验联系起来。

有些研究科目是需要小孩子触摸屏幕上的任意位置,就可以激活打开盒子的视频。另一些科目,则需要他们准确触摸盒子的位置才能激活视频。科克里安的研究发现,不管跟不跟屏幕进行互动,30个月以上的幼儿都照样能学会物品的名字(我家的杰里米当时是32个月大)。可年纪再小一些的孩子,则是另一番情况。对两岁以下的孩子来说,在要求准确触摸盒子的科目中,他们挑出正确物品的机率提高了一倍,而不要求准确触摸的科目则几乎毫无效果。换句话说,跟屏幕进行特定互动能够大幅提升幼儿的学习效果。

尽管进展缓慢,但科克里安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这样的发现有着尤为重要的启示,说明让幼儿主动参与并跟屏幕进行互动,兴许能够克服视频致呆效应。也许,两岁以下的幼儿也能从屏幕上学到东西。

“科克里安的研究是重要的第一步,证明并不是所有的互动都是一样的。”亚历克西斯•劳里切拉(Alexis Lauricella)博士说道,她在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研究媒体和儿童学习,“根据孩子年龄或发展能力的不同,进行互动的位置可能是帮助他们学习的关键因素。”

当然,这项研究存在其局限性。就像任何实验设计一样,其问题在于,它的结论如何能够推而广之。“该研究采用了由实验者创建的、内容非常具体的视频,是经过专门设计,用来测试这些特定研究课题,因此在这些结论能够被适用于更传统的媒体内容之前,还需要完成更多研究工作。”劳里切拉说,“不过,对于了解互动技术如何影响儿童学习过程,这是必要的第一步。”

基于当前收集到的信息,我们在为孩子选择app软件时应该注意什么呢?首先,它应该偏重参与性和互动性,要朝着加强学习效果的方向来设计,而不是导致分心。举例来说,一款关于颜色的电子书可能会展示一条狗,当你触摸它时就会吠叫。那可能显得很有趣,但它并不能帮助儿童学习关于颜色的概念。相反,这样的功能会让儿童偏离主要的学习课题。相比之下,如果它是一本关于动物叫声的电子书,那么吠叫的狗就具有相关性,从而有助于学习。

此外,选择年龄定位适合的应用同样很重要。范德比尔特大学(Vanderbilt University)的心理学副教授乔治内•特罗瑟(Georgene Troseth)指出,在科克里安的研究中,“那几项任务对3岁的幼儿来说很简单,那篇他们只是被动观看视频也能学会,因此互动性并未提供附加价值。所以说,家长需要对应用精挑细选,为他们特定年龄的孩子选择正确难度的应用……家长应该监控孩子使用应用的情况,以确保孩子知道如何操作,并预见那些可能让孩子感到沮丧的事情。重要的是记住,孩子可以从应用中学到东西,而他们仍然需要在现实世界中跟人进行互动。”

在理想情况下,教育应用应该提供一种拥有丰富语言交流的使用体验,提供丰富的人物和环境。如果有家长陪同,孩子的学习效果要好得多,因为家长能够解答孩子提出的问题,并提供屏幕上所发生事件的反馈。因此,家长应该把平板电脑用作一件增加跟孩子互动的工具,而不是替代互动本身。

最近,凯西•赫什-巴塞克(Kathy Hirsh-Pasek)博士跟同事提出了一套用来评估互动应用教育价值的标准,他们称之为儿童学习的四大要素:主动的“动脑筋”学习;(在不分心的前提下)介入学习材料;能够让孩子产生共鸣的有意义体验;社交互动。这四项根据当前科学研究成果总结出来的要素,可以作为家长、教育工作者以及应用设计者的一份指导方针。

数字奶嘴

当然,即便对幼儿来说,iPad也不仅仅是一件学习工具。除了辅助学习之外,平板电脑也越来越多地被当做某种“数字奶嘴”,在孩子闹情绪时提供安抚。你之前可能已经见识过这种情景,一个孩子在餐厅或飞机上开始哭闹,妈妈递过来一部iPhone,孩子神奇地止住了哭泣,仿佛被屏幕催眠一般。可是,用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到底对不对呢?

珍妮•拉德斯基(Jenny Radesky)博士是来自波士顿大学医学院(Boston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的发育行为儿科学临床讲师,她对这种做法提出了一些疑虑。在接受英国《卫报》(The Guardian)采访时,她抛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些设备成为安抚幼儿和分散他们注意力的主要方法,那么他们今后还能否培养出良好的自我调节机制呢?”由于目前所做的研究十分有限,我们很难说清楚这可能对孩子的社会情绪发展造成什么影响。

科克里安也认同,孩子学会自我调节非常重要。作为家长,我们应该教会孩子如何使自己平静下来,或者是通过其他活动来分散注意力,在或者,让他们谈一谈自己的感受。更重要的是,家长需要了解孩子在不同年龄段所掌握的能力,期望值不能过高。

“数十年来,家长带孩子到餐馆时都喜欢带着图书和玩具。”科克里安说,“如果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在一间餐厅等上45分钟,让孩子感到烦躁,然后再用iPhone进行安抚,其实就是变相地对孩子发脾气进行奖励。但如果家长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孩等不了那么久,那就干脆带一台iPad给他玩。这是一种积极主动的做法,而且跟携带玩具安抚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基于孩子的年龄做出正确的期待,其效果要好很多。带上一些工具有备而来,哪怕是一台iPad,也未必就是最糟糕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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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感到内疚”

看到年幼的孩子在使用平板电脑时变得“全神贯注”,这常常让家长感到忧心忡忡,而且很想弄清楚它正在对孩子发育中的小脑袋产生什么影响。有一种看法是,“如果他们太过喜欢某件东西,那一定对他们没好处”,就比如说是糖果和冰淇淋。不过,没有一种技术天生就是善良或是邪恶的,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如何使用它。科克里安的研究表明,互动设备确实拥有帮助幼儿学习的潜力,那种效果是电视或其他被动式媒体所无法实现的。

医学界刚刚开始认识到这一点,最近,科学家和医生正在讨论是否要修改当前对屏幕设备使用时间限制的指导方针。在未来,针对“互动屏幕设备使用时间”可能会有单独的建议。然而,目前并没有证据来支持使用互动设备的长期好处(或坏处)。因此,大多数医学专业人士倾向于采取保守做法。在眼下这个时候,科学研究的进度远远落后于技术发展的步伐。因此,我们无疑需要更多像科克里安这样的研究。

不管你喜欢与否,无论科学研究能否迎头赶上,我们已经进入了触摸屏时代,而且没有回头路可走。“一直不让孩子接触屏幕设备,那是不切实际的。把所有屏幕设备都跟孩子隔离开来,者近乎于一种羞辱性的惩罚。”科克里安说,“与其告诫父母们‘压根不要用’,远不如让家长了解哪些屏幕媒体最有价值并让他们自己做决定,这更能够产生赋权效果。”

让我们面对现实吧:不管以后会有什么研究结果公之于众,这股趋势如今已然是挡不住了。由常识媒体(Common Sense Media)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在不到两岁的孩子中间,有38%的人使用移动设备来玩游戏或观看视频。那还是2013年的调查,现在的比例只可能更高。

“我给家长提供的第一则建议是,‘不要感到内疚。’”科克里安说,“尽量挑选一些跟孩子年龄相适应、经过精心设计以及具有教育价值的的东西。只要有节制地使用,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本文作者乔安娜•李(Johanna Lee)拥有细胞和分子生物学的博士学位,她是一位兼职科普作家和全职妈妈。


翻译 / 何无鱼

Source: arstechnic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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