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早些时候,一队考古学家宣布,他们在危地马拉北部热带密林的绿色树冠下,发现了逾61,000个失落已久的玛雅建筑结构,其中包括道路、堡垒、排水渠以及房屋。这些研究发现是考古学家利用机载激光器(又称“激光雷达”)对玛雅生物圈保护区幅员2,144平方公里的区域进行勘测后得到的结果。现在,他们正开始分析所有这些数据都揭示了玛雅文明的哪些秘密。从密林树冠下浮现出的图景展现了玛雅文明复杂的政治和经济景观,远远超出了我们此前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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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绘玛雅文明遗址。

“今年2月份,大家看到的其实是我们的第一印象,当时我们开始探索这些由《国家地理》摄录的数据。这篇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论文旨在确定第一印象背后的实际数字,”伊萨卡学院(Ithaca College)的考古学家汤姆·加里森(Tom Garrison)说。

城市网络

连同来自杜兰大学(Tulane University)的考古学家马塞洛·卡努托(Marcello Canuto)和弗朗西斯科·埃斯特拉达-贝利(Francisco Estrada-Belli)以及其他同事,加里森他们利用激光雷达勘测数据估测,在公元650年至公元800年,也就是玛雅文明的古典期后期,玛雅低地中心地区(由今天尤卡坦半岛、危地马拉和伯利兹的部分地区组成)生活着700万-1,100万人。在考古学家勘测的地区,每平方公里平均拥有29个建筑结构;此外,先前的发掘工作找到了有多少建筑结构可能属于房屋的证据。在这种情况下,该团队计算得出,这片区域每平方公里的人口密度在80-120人之间。这个独立推断得出的数字跟先前研究做出的估测一致。

由于迄今为止大多数发掘工作的规模都很小,考古学家此前还不确定,那些人口以什么样的形式聚居在危地马拉北部绵延不绝的喀斯特地貌和季节性湿地中。然而,这项新勘测研究的规模非常大,在这种情况下,考古学家得以看到一个人口稠密的城市网络,它们由无形的贸易纽带和政治背景联系在一起,而这些联系的有形形式便是各个定居点之间的高架道路。

这样的图景支持了近年来研究人员逐渐形成共识的观点,即玛雅人并不是居住在孤立的、相互敌对的城邦之中并以刀耕火种的方式为生。他们建造了一个个城市中心,并以排水和灌溉设施齐全的低地农田和精心开垦的高地梯田为城市提供支持。大型城市的周围有较小的卫星城市和农业种植区,卡努托及其同事表示,这些地区之间可能存在着政治和经济上的联系。

玛雅产粮区?

为了支持如此多的大型城市,玛雅人势必以更加激烈的方式改变地貌景观,清理掉一些树木远远不够,灌溉田地或从湿地排水是必不可少的。多年来考古学家就一直估测玛雅人口规模达到了千万级,这一事实表明,玛雅人可能实行了更加集中的耕作方式,但考古学家没有足够的数据来说明其普及程度。

但在激光雷达图像中,若隐若现的水渠轮廓揭示了季节性湿地(当地人称之为“bajo”)上的网格,这些水渠既能用于灌溉也能用于泄洪。大多数渠道有1-2米宽,深度则在20-50厘米之间,其中最长的渠道在低洼地区延伸了1公里。在高地地区,考古学家通过激光雷达图像发现了梯田和低地挡墙的长长轮廓。

总而言之,考古学家勘测的地区大约有17%似乎是农田。不过,在蒂卡尔(Tikal)这些大型城市周围,这一比例变化很大,有些地区农田仅占不到1%,而有些则高达70%。不过,即使玛雅人开垦了如此多的土地用于耕种,即使他们投入大量劳动力以及建设基础设施来充分利用地力,但一些规模较大的玛雅城市还是需要依靠进口粮食来养活城中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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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地图展示了考古学家勘测的地区(红色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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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城市西玛卡巴屯(Xmakabatun)的特写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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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渠道可以从附近溪流中把水引入低洼田地,并在洪水泛滥时起到泄洪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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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石墙和梯田是玛雅高地农业的证据。

贸易和运输

“显而易见,一些人口最稠密的城市,比如拿阿屯(Naachtun)和蒂卡尔,无法用周围的土地来养活城中人口,”加里森说,“其他城邦,比如霍尔穆尔(Holmul),粮食肯定有盈余。所以,我推测,玛雅城邦之间会在一定程度上交换主食。”进一步的激光雷达勘测可能有助于揭示玛雅文明农业系统的秘密以及哪些城邦控制着哪些农田。

有证据表明,在玛雅历史的早期阶段,城市之间存在着正式联系,其形式便是名为“堤道”的高架道路。这些堤道把很多大型城市跟附近的小型城镇连接在一起;在少数情况下,一些大型城市之间也建有堤道。这些堤道非常宽阔,宽度在10-20米之间,其中最长的堤道长达22公里,贯穿了曾经的农田区域。

不过,考古学家在勘测中发现的大多数堤道连接的是在公元前1000年至公元250年之间兴起的城市。由于考古证据显示大多数前古典期(公元前1000年至公元前250年)的玛雅城市在古典期后期已经废弃,加里森表示,介于两者之间的堤道可能也废弃不用了。有时候,这些废弃建筑结构在激光雷达图像中显得格外突出。

“在激光雷达测绘的一张有趣图像中,与古典期城邦序屯(Xultun)有关的农业梯田建在了一条前古典期的堤道上,而那条堤道是从附近的圣巴托洛(San Bartolo)遗址延伸出来的,”加里森说,“在这里,激光雷达揭示了随着时间推移的玛雅人定居史。”

抵御围困的堡垒

然而,到了古典期后期,玛雅人建造的是防御工事,而且为数极多。这些由桥梁、沟渠、壁垒和石墙构成的防御系统隐藏在密林树冠之下,其数量和规模都超过了卡努托及其同事的预期,尽管文字记录和考古证据早已经显示玛雅人崇尚军事,很容易爆发冲突。

“他们留下的文字有时候会生动地描述战争,其中有一篇文字用飓风来比喻战斗的狂暴程度,而另一篇文字则把战后情景形容为“尸山血海,”加里森说。此前,在蒂卡尔遗址和更远西部一些战略据点完成的考古工作已经发掘出玛雅人的部分土木防御工事。

然而,考古学家通过这次激光雷达勘测发现的防御建筑结构要更加普遍,也更为复杂,远远超出了大多数考古学家的预期。这表明,至少有一段时期,玛雅文明所爆发战争的规模超过了任何人此前的想象。加里森以在激光雷达勘测中显露真容的一处堡垒为例,它坐落在蒂卡尔和附近城邦艾尔-托兹(El Zotz)之间一段悬崖的边缘。

“堡垒的墙壁高度超过了25英尺,并建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水库,看上去就像奥运会游泳池。换句话说,这个名叫拉-库纳维拉(La Cuernavilla)的地方可以抵御围城战术,”他说,“那样的冲突超出了我们对古玛雅人的想象。”加里森即将在拉-库纳维拉开始为期三年的发掘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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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激光雷达,地上的考古人员

很多在激光雷达图像中显现出来的建筑结构很难从地面发现。经过了几个世纪之后,那些堤道、灌溉渠和小型防御工事往往只会在地表留下非常微弱的痕迹,而在密林的掩映之下,它们的规模则远远超出了一个人的视野所及。“即使知道有一条堤道在那儿,并且把激光雷达图像装载到了GPS设备当中,我仍然需要仔细搜寻来确定我真的找到了堤道的边缘,”加里森说。

要确认卡努托团队在数字图像中看到的东西真的就藏在那片热带森林的树冠之下,考古学家还需要在地面开展数年的工作,他们把这个过程称为“地面验证”。早在这项激光雷达勘测开始之前,地面验证工作就已经启动了;通过选择涵盖了已知考古遗址的勘测区域,该团队得以利用那些遗址来帮助校准他们在图像中看到的东西。在激光雷达的空中勘测完成后不久,他们在2017年进行了更多的地面验证工作。

“总的来说,激光雷达得到的结果非常准确,只漏掉了那些痕迹最微弱的建筑结构。偶尔也会有错误的识别,但那似乎仅限于特定类型的地形,”加里森说。

与此同时,这项勘测也发现了一些新的考古遗址,就比如加里森即将开始发掘的拉-库纳维拉;并且为一些已经被发掘多年的遗址提供了更广阔的背景。纵览玛雅文明遗址,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找到答案;这幅宏大图景中仍有很多细节有待填充,而那些细节可能影响考古学家对他们在激光雷达图像中所见之物的最终解读。

对玛雅文明遗址的更大规模调查研究可能即将开始,因为上述始于2016年的勘测仅仅涵盖了玛雅生物圈保护区的部分区域。玛雅文化和国家遗产基金会(Pacunam)计划在未来几年勘测保护区余下的大部分区域。


翻译:何无鱼

审校:李莉

编辑:漫倩

来源:Ars Techn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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