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 南都娱乐周刊 CEO

用严肃重新定义娱乐新闻

造就 TALK · 2018-06-13 · 10:42:06

谢晓

《南都娱乐周刊》CEO

演讲全文

我在娱乐报道这一行做了20年,从来没有人会问我你觉得这么多年做同一个工作闷吗?所有的人见到我都说,你的这份工作简直了!

你经常能够跟明星一起吃饭,能够拿到我们偶像的签名,你的工作不是去看电影,就是在追剧,你们经常在戛纳、威尼斯这么美丽的地方采访……他们看到的,只是真相的一部分。

那么,真相的另一部分是什么呢?

从事这行20年间,我因为写下负面报道被人报复过,我在网络上跟明星开撕过,我遭受过网络暴力;我在看电影、看剧的时候,都要拿着小本子不停做记录;我从威尼斯电影节回来就跟自己说:再来这个城市,我一定不要带工作。

虽然这么说,我还是乐此不疲地做了20年。因为兴趣,因为热爱。接下来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这20年里我的一些工作感悟。

平等对话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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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就像五个手指有长有短,是客观存在的。娱乐记者与明星之间,无论是财富收入、社会地位,其实都有相当大的差距。我们怎么做到平等地采访,平等地交往?

我年轻时的偶像,“世界政坛采访之母”法拉奇,给我们做出了最好的示范。她一生采访过30多位世界各国政府和政党著名人物。

邀约过程中不乏拒绝与冷眼。有时约了三五月,好不容易排期轮上,也只给出半个小时的采访时间。

只要拿到采访机会,当她坐到采访对象面前,法拉奇都会想方设法延长对话,直到弄清真相。

她的报道言辞犀利、泼辣,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比她在社会地位上高出许多的采访对象。

娱乐记者与明星之间的差距,不会比法拉奇与世界政要的差距更大,她的独立姿态与平等对话,都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从业的第一个十年,我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是,成为这个年代里少有的能够跟一线大牌明星和一线导演对话的记者。

当年,我推出了“四大花旦”和“四大小生”的对话系列,“四大花旦”的概念一经推出,被其他媒体争相引用,传扬开来为大众接受。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记者也是历史学家,是当代史的撰写者。对话这种文体,它比较能够真实还原当事人那一刻的所思所想。

如果我们有幸每年给一个明星做采访,10年、20年累计下来,那相当于给他写了一部成长史,给他写了一部传记。即便他多年之后,针对同一个问题的回答多少会有一些不同。但是我觉得对于记录当下那一刻是非常重要的。

我做完四大花旦这个成功的系列之后,当时也自己总结:怎样在明星籍籍无名或者很有名气的时候,我们始终用一种平等的姿态跟他做采访,以及跟他交往?

我想举两个例子:

第一、现在有种年轻的记者,入行其实是为了追星。每一次他们面对自己偶像的时候,激动得不行,话说不清楚,提问逻辑也没有,一幅跪舔的姿态。

在20年前,娱乐报道其实也出现过一种被人嘲笑过的文本叫做我躺在明星的床上做采访。这个记者写这个文章,他是想传达自己一种高度优越感吧。

但是我会心想,你都躺到人家床上去了,已然比人家矮了半截,你怎么可能跟人家平等的来做采访呢?我们在面对自己的偶像或比自己更成功的采访对象时,不用这种仰视的姿态去跟他做对话,这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面对一些不如自己的采访对象,比如不知道能红多久的网红,或是丑闻明星、话题明星。记者容易表现出咄咄逼人的姿态,没有耐心倾听他们的解释。

我觉得这两种表现都是不平等的姿态。跟红顶白是娱乐圈的一个日常生态。其实媒体人有没有扪心自问:我有没有跟红顶白过?会不会在一个明星他还默默无闻时,他成为国际巨星后,你对待他的态度是在不断变化中的?

想要和采访对象平等对话,以我20年的经历总结,没有其他捷径,唯有努力使自己成为这个行业的佼佼者。

独立行走的姿态

2006年,正值《南都娱乐周刊》创刊,也是互联网的力量在中国凸显的年份。

那一年发生了一个重要事件:一个叫胡戈的网友,创作了网络短片《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借用央视法治节目的形式来传达一个杀人案的始末,以此调侃戏谑大片《无极》。

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之一陈凯歌在柏林电影节接受采访时,对此评价为“道德沦丧”,并表示一定要把胡戈告到底。但是众多网友以及网络大V却一面倒地支持和声援胡戈,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在那个年代开始,我们觉察到了一种娱乐精神。娱乐精神很重要的一个表现就在于,它是消解权威的存在。

所以《南都娱乐周刊》当年创刊的时候,顺应了这种潮流,包括运用了很多调查起底、暗访甚至偷拍的吃螃蟹般的新闻手段,来还原事情的真相,结合我们的娱乐精神,构成了我们过去一个独立的姿态。

我们这种姿态,刚开始遇到了很大压力。最受困扰的是我们记者,出去采访时被很多明星拒绝。

有明星在博客上@我和周刊提出抗议,很多粉丝跑到博客上骂我,我在人生中第一次遭遇网络暴力。每一次推出这类调查式的新闻报道时,我都感觉到压力,但看到它带来的高阅读量和杂志影响力节节上升时,我又特别欣慰。

坚持三五年之后,很多的明星开始理解了我们。因为我们这种独立的姿态不是针对某一个人某一件事,而是面对整个娱乐圈做监督,后来《南都娱乐周刊》做了很多很多全国独家的专访。

品牌的形成是因为我们在坚持独立,独立地记录及观察娱乐圈。

两年前的《周一见》事件,当时网上有一种阴谋论,传我跟当事人之间可能有一些过节,出于报复,我们推出了这样一个新闻报道。我对此是一笑置之的。在当时,我们一线记者为这个题材工作了半年以上。

根据他交来的稿件,以我的专业判断,这是个重大新闻,而且无论图片还是文字,它的新闻事实非常站得住脚。出于信任,记者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希望我不要提前泄漏信息。

我自己是学新闻出身,前十年又一直是做一线记者,我非常理解一线记者在多方努力获得一条重磅新闻时,希望把它刊发的心情。

我作为主编,不能去一线帮到大家什么,在后期能够保护这稿子上版,保护它正常的刊发,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们和当事人没有私人恩怨,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想法。

媒体会变,新闻不死

我们看到最近几年“鲜肉”崛起,有了“粉丝经济”,还有“偶像养成模式”等等。媒体生态也从纸媒时代到互联网,又到今天的手机互联时代。不断地改变,不断地颠覆。还有没有不变的东西?我觉得是专业精神。

它应该包括两层含义:一、根据不同的传播渠道、平台、介质,去研究受众的需求与兴趣点,生产他们喜欢的内容产品。

打开《南都娱乐周刊》的纸质杂志和我们的新媒体,不难发现两者的内容并不会直接照搬。

比如杂志读者的年龄层可能会较高,此外还有追星的小年轻,他们喜欢购买杂志来收藏偶像照片,我们就会根据读者的口味来做选题。

而在新媒体上,报道文风会特别活泼,题材上偏重90后、00后他们所关注的轻娱乐题材。

二、无论换了什么样的介质,都要以一种认真、严肃、严谨的态度去对待新闻。即便是八卦题材,也不能因为它今天搬到了自媒体上,就可以信口胡说,不去调查。

针对不同的传播渠道、平台和介质,研究受众的需求,落实他们的兴趣点,然后打造一个受众喜爱的产品,这样你才能做到真正专业。

话说回来,做新闻,不论换用什么样的介质,都要以一种认真、严肃和严谨的态度去对待。即便是一个在自媒体发布的八卦题材,你也不能不去调查就给结论。

最近有一种比较悲观的论调,叫做“新闻理想无处安放”,“新闻理想还值钱吗”?我觉得理想这件事情,如果要用钱来度量的话,那它就不是理想了。它叫生意。

若有人借传统媒体遇到一些经济问题,来否认它所存在的信任价值和原创价值。我会将它归结为“一种随波逐流的说法”。

大众媒体与自媒体并不是要互相干掉的关系。它们是可以相互融合,互相补充。受众因此选择更多样,这恰恰是一个时代进步的表现。

反映到现在娱乐圈的生态,如今鲜肉明星、网红崛起的速度特别快,对老一代明星的地位形成了冲击。

但为什么很多大客户,最终还是会选择跟老牌明星合作?因为品牌需要时间沉淀。网红能红多久大家都不确定,想想这两年大家想睡的国民老公都换了多少茬?

小小娱乐圈,时代大舞台。

娱乐行业就是360行里的一种,没有很特别。只是这个行业可能多受公众关注,多一份外人关注的荣耀,但也有外人所不知的压力和烦恼。

娱乐记者和财经记者、时政记者一样,也是新闻行业中的一个品类。在面对新闻事实时,他应该成为一个忠实的记录者,及时的报道者。

即使有一天机器人能从事新闻传播工作,我觉得也有必要把我们今天所掌握的新闻理念和方法教给他们,教它们如何去平等对待它的采访对象,教它们怎样独立进行观察跟记录,以及保有专业的新闻理想。只有这样,我想新闻事业才可以延续下去。

在这个世界变化越来越快,人心浮躁的时代,我们应该寻求一样不变的东西,或者是价值观,或者是某种精神,为此坚持,只有这样我觉得才不至于随波逐流,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安心乐业。

不管未来媒介形态怎么变化,这个世界永远需要报道者和传播者。即便未来报刊有可能消亡,我仍认定新闻不死,新闻人永远处于他的黄金年代。

我在此跟大家共勉,谢谢各位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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